我給崔衡當了十三年的外室，沒名沒分。 他大婚那日，我只留下一紙書信，從此遠走天涯。 三年間，我改頭換面，成了江南皇商柳家的家主。 生意場上翻雲覆雨，緞莊藥行開遍十二州。 再見崔衡，是在我新開的珠玉閣。 他正小心翼翼扶著他有孕的妻子挑選釵環，抬頭看見我時，面上一怔。 兩個總角小兒從他身後鑽出來，一左一右拽住我的裙襬，仰臉脆生生地喊：「阿孃。」 我抬眼望向那婦人高高隆起的腹部，只覺得想笑。 想起我當年走前，往書房送的那碗湯。 原來他精心挑選的妻子，也不過如此。

我給方眉當女兒時已經十二歲。 妾室逼死她親生女兒後，方眉就瘋了。 為求順遂，撿了我這個小乞丐回去安撫她。 方眉給我扎小辮，縫新衣。 在我要被打死時，她牢牢護在我身前。 妾室冷嘲熱諷：「親生女兒都被狗吃完了，還抱著野種不撒手。」 我感覺她說話太難聽了。 所以找了根繡花針，將她的嘴縫了起來。 「嘰裡咕嚕說什麼呢，害我娘都哭了。」

被夫君休棄，淨身出戶那天，我撞傷了一位病弱公子。 我只好說：「我身無分文，隨你處置。」 他擺擺手：「我命不久矣，不必賠了。」 兩人慘得相顧無言，面面相覷。 結果，覷見他容貌後，我脫口而出： 「還是再治治吧，我給你掙藥錢。」 他遲疑半晌，紅著臉點了頭。 後來，前夫找上門來嘲笑我：「好一對苦命鴛鴦！」 但很快他就不笑了。 「真是一對烏鴉、禿鷲、鵜鶘……不對！」 「分明是一對鳳凰！陛下和娘娘，鸞鳳和鳴啊！」

哥哥是文曲星轉世，五歲那年卻摔傻了腦袋。 遊方道士說，把我獻給山神，哥哥就能靈臺清明。 爹爹低聲勸孃親：「瀟瀟身子弱，若能換珣兒聰慧，也是她的造化。」 可山裡哪有什麼山神。 只有一隻話癆白狐。 它日日掀開我眼皮，逼我吞完人參才準閤眼。 「小丫頭，不許挑食！」 「我等了五百年啦！你將來可是要替我封正的人，必須活得長長久久！」

定親勇毅侯府那窩囊廢，妥妥的高嫁。 「他無能懦弱，上有能幹的庶兄，下有得寵的么弟。」 「他是嫡子。」 「侯夫人軟弱好欺，連嫁妝都護不住。」 「她是嫡妻。」 我嫁過去是做嫡子正妻，侯府錢權，少我一個子兒都不得行。 嫁人後，上躥下跳的全部打殘，相公、婆母乖順得像綿羊。 我的主場我說了算！

我帶著數船嫁妝到京中找竹馬完成婚約。 沒想到他已經娶親，孩子都打醬油了。 我氣呼呼地捏著蓋了官府印章的婚書。 「你等著坐牢吧！」 他抱著我的腿哭爹喊爹娘。 「我們都以為你死了啊！我還為你守了三年孝呢！」 「這樣吧，我再賠你一個夫君好不好！」 「我就是個侯爺，我官小！我把太子賠給你當夫君吧！」

我天生感情淡漠，被人稱為怪胎。 娘在臨死前用救命之恩要挾，讓聞溪娶我為妻。 她拖長了聲音嘶啞地喊：「聞溪，你一定，一定要善待我兒啊……」 聞溪應下之後，她才嚥下最後一口氣。 我便聽起了聞溪的話，他說什麼我都說好。 他讓我把娘給我做好的衣裳送給顏小姐，因為顏小姐沒了娘，現在很可憐。 他又把我打來的兔子送給顏小姐，因為顏小姐心善，見不得殺生。 聞溪憐惜顏小姐，拿我的東西做人情，填補她的空缺。 娘生前讓我聽聞溪的話，但如今我認為他不對。 我決定連娘的話都不聽了。

我是周家的主母，兢兢業業操持家務，侍奉婆母。 婆母罵我是不下蛋的母雞，對我頤指氣使，挑三揀四，處處不順眼。 可新婚當天夫君外放，三年未圓房，如何懷孕。 夫君外放歸來，帶回流落在外的御史家千金，把她安排在書房隔壁的院子住下。 我等待著圓房。 夫君進房扔我一封休書，「三年無子，犯了七出之條，收拾東西，滾回你家。」 我不可置信，質問：「你我未圓房，如何有孕？」 夫君：「那是你的事，滾吧，我們周家不需要不下蛋的母雞。」 多年操持成了一場笑話，怪我眼瞎。 當年情意綿綿，只三年物是人非，轉眼情郎變薄情負心人。 我冷笑，「你是想讓我給御史家那千金讓位吧。」 夫君：「你的家世低微，已配不上我，只要娶了煙煙，我的仕途還可以更上一層樓。」 我仰頭流下眼淚了，「原來你也不過如此，為仕途便可拋棄結婚三年的妻子。」 夫君不為所動，「便是結婚二十年又如何，你若真心愛我，那就拿休書速速離去，別耽誤我娶妻。」 我冷嗤，「好，離開可以，我只接受和離。」 夫君掐住我脖子，「蘇菀青，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，別逼我殺你。」 我仰高脖子，「那你殺啊，你殺了我，她永遠是填房，是繼室。」 夫君收緊手掌，「蘇菀青，你口口聲聲說愛我，也不過如此，連正室之位都不肯讓出，不過也是貪慕虛榮的女人罷了。」 「我周家的主母位置，不是你這種身份低微的商戶小姐能坐的。」 就在我呼吸不暢，暈過去之前，夫君鬆開了手，甩袖離開。 我趴在地上哭得痛徹心扉。

我少時與野狗搶食，飢一頓，飽一頓。 奄奄一息之際，被國公府的小姐搭救。 我跟在她身邊，讀書識字，學道知理。 後來我長成少女。 府中人人說我生得妖豔不祥。 公爺怒斥，奶孃唾罵，下人指摘。 只有小姐庇佑我。 長到十六歲。 小姐入宮為後，帶我隨行。 那時新帝登基，國祚飄搖。 一年後，北齊侵犯，國破家亡。 新帝為活命，俯首稱臣。 只有小姐寧死不屈。

我的生辰宴上，夫君的前未婚妻不請自來，掀了席面，割了手腕。 原本站在我身側的世子夫君，向她奔去。 他們的傳聞飛了滿城，我大病一場。 王妃不耐地瞥了我一眼：「你為正室，憑外面不三不四的，也礙不著你什麼。」 老王妃派人訓斥：「心不誠力不至，你既做不好，自然有新人願意侍奉我老婆子。」 父母反覆叮囑：「這樣好的親事，你可不要不知足！」 我恍惚，如回到成婚那日。 他不甘不願地挑起我的紅蓋頭，眼神中似有堅冰。 我用三年融化了那樣的目光，人人都說我賭贏了。 可人生能有多少個三年，我施祺安不願再做賭徒。

陛下強取豪奪孃親後，將她棄屍荒野。 爹抱著我，在她身邊枯坐了一日。 「綠丫，咱不報仇，陛下是天，天是不會錯的。」 年僅六歲的我，懵懵懂懂地點點頭。 「對，錯的是娘，村裡的婆子都說孃親紅顏禍水。」 後來，爹帶著我入了宮。 我也成了別人口中的紅顏禍水。

我是天生惡女，在花魁陸瑤身邊做丫鬟，老鴇說我生了枚別緻漂亮的羊臀。 等年紀到了，定然會勾得男人魂不守捨。 我信了，覺得自己有這個本事留在青樓實在可惜。 故而殺了陸瑤，頂替她坐上了大人物的轎輦。 坐在轎子裡被送進宮時，我瞧見一排排跪在地上的奴才。 我想，若是能踩在她們的背上當皇帝，那才叫真的有本事嘞。

那天趙騰飛牽著那個女人進門的時候，全京城都在等著看蕭家大小姐的笑話。 婆婆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不下蛋的母雞，那個女人嬌滴滴地躲在男人背後，眼神裡全是挑釁。 他們都以為穩操勝券。 可他們忘了一個人。 忘了那個在邊關殺👤如麻、聽說妹妹受了委屈連夜跑死三匹馬趕回來的瘋子。 我哥進門的時候，手裡的馬鞭還滴著血，他沒看趙騰飛一眼，只是用靴子踩著那堆喜糖，笑得森然： 「聽說，有人想讓我妹妹騰地方？來，跟我手裡這把刀商量商量。」

太子為人向來慷慨。 四歲那年，見他的身體比我多個對象。 我同他說我也想要。 他脫下褲子，正要剪下分我一半時，被宮人發現。 那一年， 我差點享年四歲。 而他，差點變成九千歲。

我的夫君時淮川在邊境被女將軍丁璃所救，二人攜手抗敵，成就一段佳話。 皇帝聞訊大喜，當即賜婚丁璃為時淮川平妻。 我在京中冷笑不止。 穿越至今，我早就技癢了！儘管放馬過來。 他們回府那日，我眼見我那即將享盡齊人之福的夫君一臉苦相。 而在他身後，是比他高了一頭，壯了一圈的丁璃將軍。 我一腔鬥志瞬間煙消雲散。

我是踩著兄弟屍骨登基的女帝，最忌諱外戚干政。 登基第一年，有妃嬪求我給她父親封個閒職。 我沒應，反倒將那老東西貪汙的罪證砸在她臉上，直接誅了她九族。 皇夫是我親自挑的，瞧著溫順恭謹，最懂分寸。 可近來，他總端著參湯往御書房跑，指尖落在我肩上不輕不重地捏著。 嘴裡狀似無意地提到：「陛下，臣表妹才貌雙全，若能入宮為陛下分憂，臣也能安心些。」 「還有臣的弟弟，在邊疆苦熬多年，是不是該調回來了？」 我合上奏摺，一把抓住了他在我肩上的手用力一折，冷冷地看著他痛到扭曲的臉： 「後宮不得干政，這塊碑就立在門口，皇夫是瞎了嗎？」 「既然手伸得這麼長，連朕的朝堂都想管，那這雙手就別要了。」 「傳旨，皇夫失德，廢為庶人，打入冷宮，其族中子弟，全部革職，永不錄用。」

爹孃去世後，我帶著一兩銀子去投奔姨母。 阿孃說過，姨母自幼便是無人不知的河東獅，厲害得很。 只要我去，她一定給我一口飯吃。 可我沒想到，才敲門，迎面便砸來一隻破碗。 姨母一手叉腰，一手舉刀，嚇得我一屁股跌坐在地。 娘嘞，姨母當真威武！

我祖母是當朝唯一的大長公主，心狠手辣，禍亂朝綱。 我母親是當年叱吒風雲的黑風寨大當家。 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威，殺👤不眨眼。 誰能想到有一天歹竹也能生出好筍呢。 這婆媳倆竟然教出我這麼一個老實人。 因我太過實誠，就連皇家也不敢娶我。 生怕大長公主唯一的心肝折在吃人不眨眼的高牆永巷。 皇家都不敢娶的女人，還有誰敢碰。 我成了長安城中嫁不出去的老姑娘。 伯府差人來下聘那天。 我祖母差點去太廟跪謝祖宗。 「天底下還有比我家乖孫更老實的人？」

我與蕭徹是京中人人稱羨的「節義夫妻」。 五年前，他死在邊關，屍骨無存。 我抱著他的牌位嫁入蕭府。 為他守孝，替他奉養雙親，將蕭氏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。 蕭老夫人常拉著我的手落淚：「朝朝，委屈你了。我蕭家只認你。」 可第五年，府門外突然傳來馬蹄聲，風塵僕僕的男人身著銀甲，面容與牌位上的畫像分毫不差。 蕭徹，他回來了，還帶回來位女子。

大婚那天，一碗安神湯，讓我和婆母互換了靈魂。 一睜眼，我成了守寡多年的國公夫人沈明蓁。 而她，則被她收養的兒子摟著，在新婚床上洞房花燭。 第二天， 她威脅我，若是挑明真相，便讓我吃不了兜著走。 我低頭看著保養得宜還戴著翠玉鐲子的膩白手腕，輕聲答應道：「一切都聽婆母的。」 一年後，我在她的幫助下，將國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條，人人稱讚。 而她則在她親自為兒子挑選的、慣會磋磨人的美妾面前，吃盡苦頭。 她崩潰受不了，深夜裡跪在我的腳邊，乞求換回來。 我慢條斯理地撥弄著代表府庫財權的對牌，漫不經心道： 「兒媳說的這是哪裡的話，一切都應該聽婆母的。」